正文 第八十二章 咱们好好过(二)
阿景一行人安全护送安聿铭他们回碧海御苑之后,那辆被抛弃在公路上的跑车,已经比他们先到了,如今正稳妥地停在车库里。 安聿铭推开车门的时候,冬倪微微转醒,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角,男人探进半个身子,语气温和:“冬倪,到家了,上楼再睡。” 她眨巴着有些干涩的眼睛,被他搂过腰杆从车里带出来。 别墅外面的车道上整齐地停靠着四辆别克,阿景带来的人还没有离开,这次的事情虽是有惊无险,但也在他们心里提了个醒,这段时间,安聿铭的人身安全很可能会受到威胁。那些拐走了他和冬倪的人,并未全部落网,按照安聿铭在车上说的,那些堵他们车子的人,一个也没在那堆尸体里。 这样说来,他们还是有线索可循,直到揪出幕后首脑为止。 这时,阿景也从车上下来,可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安聿铭扶着冬倪一步步走到门口。他们被救出来的时候,冬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安聿铭将阿景递给他的外套披在冬倪身上,自己仍旧穿着那套染了血的脏衣服。 入冬的天气,一到夜里比白天明显骤降,安聿铭自己也穿得少,只是他一心系在冬倪身上,也无暇顾及自己。 阿景半眯着眼睛瞅着冬倪纤瘦的背影,眼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在他看来,这个女人一无是处,她只会成为安聿铭的累赘,这次的事情正正验证了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方才与那些人交手,阿景便能估量出他们的实力,那种零散的组织系统培训出来的打手,根本不会是安聿铭的对手。如果说被派去绑架他们的是另一帮人,但以安聿铭的性格,就是拼死豁出去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地落到别人手里,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为了保全冬倪,自愿作出这样的牺牲。 阿景双手握拳,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他在外头站了许久,直到看到安聿铭和冬倪进了别墅,楼上卧室的灯亮起,才钻回车里,调头离开。 进屋之后安聿铭本不想惊动林娟,毕竟冬倪和自己穿戴整齐地出去,现在落得这么一身狼狈地回来,而且他衣服上还沾满了血,这模样要被林娟瞧见了,不把她吓着才怪。而且阳阳这会儿也应该睡得挺沉,那孩子虽然有轻度自闭,但却特别好动,要劝他睡觉不容易。 他揽着冬倪上了二楼,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将她送到浴室门前,只说:“进去洗澡吧,洗完了赶紧睡,天都要亮了。”语气中兀自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意思,昨晚的经历,他已经不想再提了。 冬倪听话地进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唯独男人那件染血的休闲衫落在床边的地上,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她心里一阵揪紧,举步走近,将他的衣服拾起来放到浴室换洗衣服的篮子里。 抬头的时候,冬倪看到落地窗外的露台上有个人影,她走到边上,只见安聿铭正立在外头抽烟。许是怕烟味飘到室内,他还故意将玻璃虚掩上。 她推开落地玻璃,男人听到声响已经先一步回过头来,见她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想也不想就说:“外头冷,你别出来了。” 说罢,他将手里的烟碾熄,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她走来。 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他眸光扫向冬倪,发觉她的视线凝结在自己腹部狰狞的伤口上,安聿铭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捂住她的眼睛,声线低沉: “别看。” 冬倪将他的手拿下来,直盯着伤口,秀眉拧起,心疼道:“很疼吧?” 还记得那一刀划上去的时候,那些人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寸寸将他腹部的皮肤划开,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仿佛这一刀伤到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安聿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揽着她的肩膀回到室内,将窗子阖上,大掌抚着她的头发:“有你心疼,真好。”说着,便将她的脑袋按到怀里,想着以前,自己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有人关心,虽然阿景会给他找私人医生,可有些伤,却不是药物就能治愈的。 冬倪勉强地扬起小脸推开他:“别闹了,安聿铭你快去洗澡,我到楼下去拿药箱。” 男人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回道:“好。” 待他进了浴室,冬倪又把干净的浴袍给他挂在门边的架子上,这才下楼去找药箱。以前这些事都是秦姨在做,就连她被赵雪贞弄伤了脸的那一回,也是秦姨给她上的药,冬倪在楼下翻找了好久,终于在储物室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那个塑料箱子。 她动静很轻,并没有吵醒林娟,但篮子里的毛球却机灵地竖起长耳朵在那儿探头探脑。冬倪蹲在旁边,用手抚了抚它背上的毛,将篮子盖好,这才走上楼梯。 回房间的时候,男人已经从浴室里出来,腰上为了条毛巾,光着上半身,倒没有套上浴袍。 冬倪敛了神色,拿着药箱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隔壁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男人洗了头正在擦着头发上的水滴,纵然他极其小心,可抬起胳膊的时候还是会拉扯到腹部的伤口,手上的动觉也显得有些笨拙。 冬倪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毛巾,牵着他走到床沿让他坐下,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个电吹风给他将头发吹干。 她动作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指尖娴熟地替他按摩着头部的穴位,男人不禁有些好奇:“你还会这手?” “以前替外婆按过,舒服嘛?” “嗯。”他闭起眼睛享受着,弯起嘴角笑:“以后都让你给我吹头发。” 冬倪怔了怔,而后回道:“好啊,不过你得给我打赏才行,要不然我不就亏本了。” 闻言,他侧过身子,长臂一伸搂过她的纤腰:“可以,成交。” 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不问我想要什么就答应了?万一我说我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呢?” 男人笑意更深,大掌在她腰上细腻地摩挲起来:“你要太阳我也给你。” 她笑着拍开他的手:“没正经。” 热吹风被她摆在床头柜上,冬倪绕回床边,打开药箱从里头拿出瓶酒精还有些棉球,开始给他的伤口左消毒。 刚才洗澡的时候,男人并没有将伤口包扎起来,上头凝固的血块被水冲开,原本结痂的伤口又重新裂开来,切口参差不齐的皮肉向外翻,看起来就让人心寒。 冬倪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捏着棉球的手却抖个不停,如何也不敢往他的伤口蹭去。 安聿铭见她这样,便拉开嘴角笑道:“没事,我皮厚着呢,不会感到疼。” 她嘴角动了动,并没有心思与他开玩笑,这会儿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可那样深的伤,要好起来不容易,偏生又伤在腹肌的地方,日常行动很容易不留神就让伤口裂开,她抬眸看着他,说:“要不还是让医生过来吧。” 这可不是小伤,搞不好到时候发炎了就麻烦了。 男人却坚持说不用,他挪动了下身子,从她手里接过棉球,埋着头给自己擦拭伤口。 冬倪见他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安聿铭动作娴熟,沾着酒精的棉球顺着刀痕的方向扫过去,虽是极力隐忍,但腹部皮肉的跳动还是泄露了那阵疼意。由于微微弓着腰,男人的操作起来并不顺畅。 “还是我来吧。”她壮着胆子从他手里接过,学着他的做法,用酒精消毒着伤口以及周围的皮肤。 安聿铭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打岔,强忍着疼痛给她信心。 消毒完以后,安聿铭让她从床头抽屉里找到一支进口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再用绷带替他在腰上围上几圈,等一切都弄好了,她竟觉得腰杆累得有些直不起来。 收拾好东西,安聿铭平躺在床上,冬倪给他盖上了被子,掖好了,顾及到他身上有伤,怕他半夜起来不方便,于是便给他留了一侧床头上的台灯。 见她从自己身旁经过,男人抬起手臂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冬倪回头腼腆地笑了笑,说:“我到楼下去睡,睡相不好,怕晚上乱挥爪子蹭到你的伤口了。” 男人并不同意:“没事,我习惯了。你就是乱蹭,也伤不了我。” 见她不答应,他故意软了声音:“你不留下来我睡不着。” 冬倪哑然失笑,手腕被他握住不放,她叹了气又在床沿坐下,“那我搬床被子睡那边沙发上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否决。 有时候,男人执拗起来就像个孩子,她说不过他,只好留下。 两人挨得很近,安聿铭平躺着身子,鼻息均匀。冬倪侧过身子躺在他隔壁,丝绸被子盖过脖子的地方,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忽然,他左手从她腰下穿过,灼热的掌心抚上她的后背,冬倪睁开眼,只觉得身子被他揽了过去,大掌往下移去落在她娇小的臀部上。 她双手轻抵着他的胳膊,轻声嗔道:“别闹。” “冬倪,就让我楼一下吧,我手边空着不习惯。” 这段时间,他们分房睡,他都睡得不怎么好,习惯了有个人躺在旁边的感觉,不是说戒掉就能戒掉的。 想着他现在是病人,她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任由他搂着。 “冬倪,”他忽然声音听起来闷闷地,“从今天起,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她神色定住,仰起脸疑惑地看着他。 安聿铭垂下眸子,从他的侧脸看过去,男人睫毛浓密纤长,尾端微微卷起,好看得让女人都嫉妒。他稍稍侧过头,看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道::“冬倪,我也想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