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蜕变，落定 徐晖的礼物
在嘉年华游乐场旁，我带着文文一起走入肯德基，眼睛在场内搜索着。 “爸爸！”眼尖的文文率先看到了徐晖的身影，欣喜地叫着，飞跑过去。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感应吗？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小孩子竟能一眼找到自己的嫡亲。血缘关系，还真的不是说没就没的，说断就断的。 我缓缓地走过去，看着文文窝在徐晖的怀里，撒娇着。那份笑容、那份温馨，好像突然之间在他们的周围泛起了一层光晕，一层幸福的光晕。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了他们…… 我有些迟疑不决着，要不要靠近？去打破这人世间最简单的天伦之乐。 “你来啦？”徐晖荡着灿烂的笑脸，搂着文文望着我，轻语着。 那么舒心的笑脸，笑得那么的灿烂，连眼睛都好像噙满了笑意。让我有些感慨，这样的笑容，有多久没有在我的面前出现过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曾几何，他的笑容，也一点一滴地消失了，直到只剩下一种淡然，一种不管面对什么，都只是淡淡的一笑。 我牵动一下嘴角，微点一下头，算是一种回答。却不知，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相对无言的感觉，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徐晖有些紧张地指着对面的位置：“呃，坐呀？我，我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就，先替你点一杯热美禄。” “哦，好，谢谢！”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坐在对面。 “哇，是奥尔良烤翅，薯条还有圣代耶，都我最爱吃！”文文从徐晖的身上滑了下来，坐在座位上，眼馋地盯着桌上的那些美食，手，伸出去，就想抓着吃。 我忙伸出手，按住那只小手，提醒着：“文文，在吃东西前，要做什么呢？” 文文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美食，讨好着：“妈，我刚才在那边吃的时候就有洗手了。”说完，欲挣脱开我的手，向美食进攻着。 “文文，你说，你会不会因为刚才吃了东西，现在就不吃了。那相同的道理，你也不能因为刚才洗手了，现在就不洗手了。再说，那个刚才，也太久了吧？我们又是走路，又是搭公车，你的手又东摸西摸，早已被细菌感染了。万一呆会肚子痛，那可是要打针的哦？”我凑过身，软硬兼施着。 文文习惯性地倚进徐晖的怀里，挤着眼泪耍赖着，眼睛还是流连在那些飘着香气的美食上：“我不要，我就要吃，我要吃……” 我无奈地翻翻着白眼：现在的小孩子都快成精了，都是读心术的高手。以前，每一次，徐晖在场时，仗着爸爸的溺爱，文文就是有力法，让我有理变成没理。只要一撒娇，掉几滴眼泪，徐晖就会不理会我的用心，顺着文文的要求，也不管是有理还是无理。这一招，她有多久没用了，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运用得这么的熟练。看来，今天自己是又得投降了。 “文文，不可以这样耍赖。吃东西前，洗手是最基本的卫生要求，如果不洗手，就会把那些细菌和小虫子吃进了肚子里，到时，那些小虫子就会在你的小肚子里生出更多的小虫子，到那时，就会肚子痛，会生病。所以，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不能惹妈妈生气。好吗？”徐晖轻声细语地劝说着。 文文一下子止了眼泪，愣愣地看着徐晖，被动地点点头。在那小小的心灵里，一定奇怪为什么一直疼自己顺着自己的爸爸怎么这一次不再顺着自己了呢？ “那好，为了你自己不生病，不吃药，不打针，爸爸带你去洗手好吗？”徐晖继续说着。拉着文文的手，就往洗手间走去。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真是想不到，今天，他竟会帮着我说着话，不再像以前，不屑一顾地带着文文去做我不让的事，把我晾在了一边。 我伸出手，握住那杯热美禄，热热的温度透过杯身，落在我的掌心里，暖暖的，让我有些泛凉的手，慢慢地变热起来。 “妈妈，我洗好了。你看一下。”文文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献宝似地伸出手，放在我的面前。 我微微笑着，夸张地夸奖起来：“哇，真的很干净。真棒。文文真是一个讲卫生的小孩子。” 文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乐颠乐颠地伸出手，抓起鸡翅就啃了起来。 望着高兴得都找不到北的文文，有些惆怅着：当小孩子真好，刚才还哭着闹着，现在却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一个鸡翅，一个夸奖，就能让她们心花怒放。如果，大人，也能像小孩子一样简单，那么容易知足，那该有多好呀？ “小竹，你要吃什么？我去点！”走过来的徐晖，柔柔地问着。 “哦，不用了，吃得挺饱的。”我客气地推脱着，拿起美禄，缓缓地喝着。眼神在人来人往中游离着。 徐晖也端起眼前的口乐，慢慢地吸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偷偷往我的脸上扫视着。 两个曾经是坦诚相待、亲密无间的夫妻，为何会成了现在的想见不相见，相见不相语的尴尬境地呢？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坐着，喝着…… 文文吃到肚子再也吃不下去，放下薯条，抚着肚子，忧着一个脸说着：“妈，我好饱哦，我去那边玩一下，可以吗？” 说完，也不待我答应，就一溜烟地跑了过去，跟那些小朋友们一起玩着滑滑梯。 少了文文在中间的缓和，桌子上的空气变得更加的迫人。 我无奈地低叹一口气，好不容易地找了一个适合的话题：“呃，妈，出院了吧？” “嗯！现在在大姐家里。”徐晖那削瘦的脸，顿了一下，才缓缓地说着：“她，很记挂着你们。” 我涩涩地笑着：“有空的话，我会带文文去看她的。” 徐晖垂下手，放在桌子下，心不在焉地应着：“嗯，好的。” 空气再次静默了…… 我有些悲叹着，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拘谨？如此小心？如此无言？ 我们被动地由着时间推着直往前走去，所到所看的风景，永远也不一样，永远也回不到过去，永远也没有那个曾经的我们，也永远没有既使不言不语，也不觉得尴尬的我们了。 这就是时间，空间。这们永远永远也无法回到那个空间，那个时间的。 徐晖迟疑不决着，垂着的手，一直在晃动着。好半响，才鼓起勇气，伸起手放在桌子上，才慢慢地松开紧握着的拳头，露出一个盒子，缓缓地推着盒子到我的面前：“小竹，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我微愣了，望着那个盒子，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的生日，还送礼物给自己。 以前的他已经是经常性的忘记我的生日，更别说送礼物。既使记得，也只会拿出一些钞票，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说着：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看想要什么？就去买吧。说完，就会转头走了。 今年，他竟然不仅没忘了我的生日，还会自己送上礼物。 但，看到盒子上的那只手上的创口贴，我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看着那削瘦得眼窝都深陷了的脸：“你身体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哦，没事，没事。”徐晖有些慌乱地收回手，重新垂在桌子底下，掩饰着。 看到他的慌乱，看到他的掩饰，我的心有些不安起来，迟疑地问着：“你是怎么了？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徐晖的神情又开始有些淡然起来，浅浅地笑着：“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这么好，怎么可以生病？” “那你，手上的伤？还有……为什么，最近人一下子瘦了这么多？”虽然有些迟疑，但我还是问了出来。明知，好像没什么立场可以问这些，但，还是忍不住想问、想知道。 “哦，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有些大，又经常加班，再加上最近天气转凉了，所以有点感冒了。就去打一下点滴，看能不能快点好起来。你放心啦！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徐晖重新恢复了灿烂的笑容，不以为意地说着。但那灿烂的笑容里，却掩着淡淡的落寞…… 尽管，我的心里有些怀疑，有些不安，但却又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轻点着头。毕竟，他跟自己生活的这十年里，除了偶尔地吃坏肚子外，也没生过什么病，更别说是大病了。 徐晖看到我的点头，轻松地笑着，重新把桌子上的那个盒子推了过来：“打开看看，看合不合适。” 我的眼睛也重新回到了那个礼物上，紧紧盯着，才缓缓地说着：“呃，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但，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现在的这种尴尬身份，自己怎么有理由去收下那份礼物呢？万一，让李娟知道了，那自己不是变得理亏了。毕竟，现在的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充其量也只是以前的妻子，他女儿的妈妈。 徐晖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伤感地说着：“小竹……你还在恨我，怨我吗？” 看到他那委屈的样子，我心中一直憋着的气有些窜了起来，为什么明明就是他先负了自己，现在才一脸委屈地来问自己恨不恨他。好像自己如果再恨着他，就显得是自己小气了。我没好气地低吼着：“我说过，我已不再恨你了，虽然偶尔还有点怨，但，这跟接不接受这个礼物没有关系。我不接受这个礼物，只是觉得我没有立场，没有什么非要接受这个礼物不可的理由。毕竟，你现在身边的女人是李娟，你多多少少要为李娟着想一下。如果，她知道，你送生日礼物给前妻，她会不会受到伤害？别忘了，她可是还怀着身孕。” 徐晖的脸由错愕慢慢转为欣喜到赞叹，半响才缓缓地感叹着：“小竹，你真的是一个好女人。这样的你，一定要找到幸福！” 发泄了心中的郁闷，心里是舒坦了，但过后，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那表情不停变换着的徐晖。他也只不过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却遭到自己的炮轰。 但，他的赞叹却让我有种下巴要掉了的感觉。他没有生气，没有受伤，而是赞许…… “这个是我一直想为你买的，但……直到走到婚姻的最后，我也没能为你买。那天看到了，就买下一直放在身边，所以，你就收下吧。因为，它是专为你而买的。就当是我最后送给你的一份礼物吧！”徐晖淡淡地笑着，但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的感伤。 在隔着几个桌的地方，一部相机隐在人群里，不停地闪烁着……